我原本不明白,為甚麼房子的垃圾房永遠都是給鎖上的。只是垃圾吧,難道有人會來偷?
今天扯著一大袋垃圾,剛掏出鎖匙來打開垃圾房的大門,便聽見後面有人伊伊呀呀地叫。是一個大概六十歲的婆婆吧,穿著花襯衣,頭上還繫了一條頭巾。她靈巧地跳進垃圾房來,朝我打個眼色,咧開嘴笑了笑,然後開始在垃圾堆裡翻。我望到她放在門外的小手推車,上面有被單有舊電線。這些都是她這樣撿回來的嗎?
我正要離開的時候,突然聽到婆婆用廣東話怯怯地問:「你是中國人嗎?」我答:「我從香港來」。她說:「我是台山來的。」然後,她向著我燦爛的一笑,是那種他鄉遇故知的欣喜。她連連說謝謝。我卻尷尬起來。謝甚麼?我狐疑,謝我給她打開了垃圾房的一扇門嗎?還是謝我跟她說了一句廣東話?
似乎我們該繼續聊下去,但話到了喉頭又嚥回去。我突然感覺很荒謬,荒謬得叫我有點窒息。我們說著一樣的語言,但我們之間所穿的所做的所想的都隔了這麼遠。她穿梭在垃圾堆內討生活,我穿著小背心牛仔褲準備要跟朋友到咖啡室吃芝士餅。我想起了在隔壁的亞洲超級市場打工的年輕女孩---那些每小時只賺兩塊錢的非法移民,那些整天整夜工作卻賺不夠房租的中國人。
我不知怎樣說下去,於是,微笑了一下當是收下了那莫名奇妙的道謝。架上墨鏡,戴上耳機,我繼續往巴士站走去。楊千嬅陳奕迅在耳畔呼號,我總算找回了心靈的平衡,那可恥的與世隔絕的平衡。
5/13/2009
5/05/2009
思念
短短一封小信,防不勝防的觸碰了我的思念神經。一字一句,我想起他的音容,我想起他如何觸動過我的心。一個真誠的睿智的導師,一個偉大的無私的父親。他造就了今天的我。我忽然又感覺到他的存在,每分每刻,隨時隨地。他給我存留的,總是廣博卻突然得叫我措手不及。
4/20/2009
馬拉松
有時候,不免要問自己,你究竟在幹甚麼?外面晴空萬里,滿城歡騰。波士頓馬拉松——一年一度的城中盛事。大家都跑到外面揍熱鬧,學生、遊客,還有一直為這城自傲的居民們。我第一次有機會見證這熱鬧和歡愉的這一天,我卻躲在房間跟北京猿人的文獻搏鬥。電視中傳來歡呼打氣聲,我有點孤獨。大概,研究院的生活早注定了是一場孤獨的馬拉松。一路上的苦樂與淚只能往肚裡嚥。這條路沒有終點,只有間中的過客走過來隨口的問問「你怎麼了」。只有最好最好的冠軍才有資格一鳴驚人,其他的只會失落於資訊爆炸的世代,看甚麼時候一個不經意的學生把你的文字拈起來抄到翌晨要交的功課去。
或者,我從來不是個喜歡熱鬧的人。大時大節我只想留在家,逼車逼地鐵總叫我想死。馬拉松,隔窗觀望的我總躍躍欲試要到一堆中一起為那二萬挑戰者打氣。但再問問自己,你真想踏出你的安樂窩跟他們一起流汗呼喊嗎?瞄瞄電視,二萬健兒一浪一浪的:流著汗的臉,倦透的眼神,整體頗一致的步速,還有別在汗衫上的號碼牌。我微笑了。我想我還是適合我自己的馬拉松。我是個自大狂吧。原來我真的忍受不了自己給煙沒在人海當中,在電視裡化作千多張臉的其中一張。我在自己的跑道上,起碼是遠遠也給人看到的一個。只要沿途間或有人給我遞一支水,或者拍拍我的肩,這就夠了。沒有人跟我分享,我就硬要學會欣賞自己一個才看到的晨曦。
或者,我從來不是個喜歡熱鬧的人。大時大節我只想留在家,逼車逼地鐵總叫我想死。馬拉松,隔窗觀望的我總躍躍欲試要到一堆中一起為那二萬挑戰者打氣。但再問問自己,你真想踏出你的安樂窩跟他們一起流汗呼喊嗎?瞄瞄電視,二萬健兒一浪一浪的:流著汗的臉,倦透的眼神,整體頗一致的步速,還有別在汗衫上的號碼牌。我微笑了。我想我還是適合我自己的馬拉松。我是個自大狂吧。原來我真的忍受不了自己給煙沒在人海當中,在電視裡化作千多張臉的其中一張。我在自己的跑道上,起碼是遠遠也給人看到的一個。只要沿途間或有人給我遞一支水,或者拍拍我的肩,這就夠了。沒有人跟我分享,我就硬要學會欣賞自己一個才看到的晨曦。
4/18/2009
我所(不)能承受的輕
也許自那個早晨我看見他手中的Milan Kundera起,我就該意識到他只能是我的Thomas。
我剛洗完頭,掐著毛巾在擰乾滴著水的頭髮。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我,手中拿著一本似曾相識的小書。看著我狐疑的眼睛,他忙說,這是在你的書架上隨手拈來的。翻了幾頁,看得津津有味。「你讀過嗎?」我問。他點頭: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有點似懂非懂。不過,還是被小說的魔力深深撼動了。
我坐到他身旁,從他手中接過發黃的小書。原該是雪白的封面,泛著點點的泥黃。我一向對書本蠻小心。這本Milan Kundera,卻跟我走過了印度的小鄉村,給雨淋過也給泥水濺過,不幸地帶上了歲月的痕跡。我用手指輕擦著那些黑色黃色的斑。他說:「我喜歡有點舊的書,這樣才有讀過的味道。」也許,就是這些泥水,為Kundera很輕很輕的故事加上了點點的重量。我想起我怎樣為這書著迷過。在新德里的書店看見它,記得價錢很便宜,大概是盜版書吧。把它帶在背包裡,在巴士上看,在泥屋前的階級看,在鄉村中心的草坪也看。在一個生活重擔如此逼人的地方,讀著一個輕飄飄的故事,是個很大的諷刺吧。走過了Thomas、Teresa和Sabina的故事,心卻很沉很重。原來這就是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
我看著他。那張臉,太清晰卻又太模糊。不,我不想做你的Sabina,也不想做你的Teresa。我很貪心,我想做你的Sabina和Teresa。如果你只是個Thomas,也許,也許我應該下定離開的決心。
我剛洗完頭,掐著毛巾在擰乾滴著水的頭髮。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我,手中拿著一本似曾相識的小書。看著我狐疑的眼睛,他忙說,這是在你的書架上隨手拈來的。翻了幾頁,看得津津有味。「你讀過嗎?」我問。他點頭: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有點似懂非懂。不過,還是被小說的魔力深深撼動了。
我坐到他身旁,從他手中接過發黃的小書。原該是雪白的封面,泛著點點的泥黃。我一向對書本蠻小心。這本Milan Kundera,卻跟我走過了印度的小鄉村,給雨淋過也給泥水濺過,不幸地帶上了歲月的痕跡。我用手指輕擦著那些黑色黃色的斑。他說:「我喜歡有點舊的書,這樣才有讀過的味道。」也許,就是這些泥水,為Kundera很輕很輕的故事加上了點點的重量。我想起我怎樣為這書著迷過。在新德里的書店看見它,記得價錢很便宜,大概是盜版書吧。把它帶在背包裡,在巴士上看,在泥屋前的階級看,在鄉村中心的草坪也看。在一個生活重擔如此逼人的地方,讀著一個輕飄飄的故事,是個很大的諷刺吧。走過了Thomas、Teresa和Sabina的故事,心卻很沉很重。原來這就是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
我看著他。那張臉,太清晰卻又太模糊。不,我不想做你的Sabina,也不想做你的Teresa。我很貪心,我想做你的Sabina和Teresa。如果你只是個Thomas,也許,也許我應該下定離開的決心。
1/21/2008
Love Map
Love Map - 剛發現這心理學的名詞,倒玩味了好一陣子。心理學家說,我們心中大概都有一個理想對象的類型,那怕是電影裡的偶像,或是房間裡海報上的模特兒。所謂"The Type" 是也。我們的夢中情人,說穿了不是一個人,而是附合我們Love Map條件的任何一個人。"The One"與"the Type",多麼微妙的關係。
這Love Map的概念,豈不像我們夜裡Girls' Talk的話題?多少個夜晚,我們窩在床上談哪個男孩子最帥,哪種Body Type最吸引。這些大道理,我們早知道了,犯不著一個「權威人士」剎有要事地用一個Fancy Term給我們講一遍。只是,對愛情的揣測和瞳境,永遠是女孩子說不完的話題。多麼老調重彈的話題,我們就是可以這樣一說再說。學者們說,年紀越大,Love Map的影響力越弱。Mate Selection 的Criteria會變成Practical Considerations. 或許,有一天我們再不熱衷於談論男孩子,我們就知道,真的老了,真的長大了。
這Love Map的概念,豈不像我們夜裡Girls' Talk的話題?多少個夜晚,我們窩在床上談哪個男孩子最帥,哪種Body Type最吸引。這些大道理,我們早知道了,犯不著一個「權威人士」剎有要事地用一個Fancy Term給我們講一遍。只是,對愛情的揣測和瞳境,永遠是女孩子說不完的話題。多麼老調重彈的話題,我們就是可以這樣一說再說。學者們說,年紀越大,Love Map的影響力越弱。Mate Selection 的Criteria會變成Practical Considerations. 或許,有一天我們再不熱衷於談論男孩子,我們就知道,真的老了,真的長大了。
1/08/2008
Sopa Azteca
回來了。從墨西哥。一個忙得要斷氣的Semester以後,跟星星妹妹到墨西哥浪遊去。首次沒有在香港渡過的聖誕和元旦,卻一樣的熱鬧,一樣的平安。三星期沒有令我學會看地圖,西班牙文仍是一竅不通,但收穫還是大的:認識了不少墨西哥的文化歷史,交了幾個新朋友,看了一本想看已久的書,放鬆了蹦緊的心情和腦袋。星星太陽月亮,伴我走過了燦爛的銀河。我們共渡那星夜的森林瀝瀝在目。這次旅程真多得日星晚星不離不棄的看顧。有你,真好。
在墨西哥突然發覺原來自己很愛喝湯:雞湯菜湯芝士湯蝦湯海鮮湯,帶回家的就是一肚子墨西哥的味道。這個Sopa Azteca,你們都愛喝。很彩色滿滿的一碗,有Tortilla有牛油果有芝士有Chilie有青檸有雞,脆的軟的甜的鹹的酸的辣的都有,似墨西哥,似我們的旅程。掛念Sopa Azteca,掛念墨西哥,掛念遠方的你。
10/21/2007
和平特種部隊
這感覺,太奇怪。手中拿著一份推薦書的表格,是K小姐鄭重遞給我的。在我四出找Professor給我寫Graduate School Recommendation Letters的當兒,我收到了生平第一個給人家寫Recommendation的邀請。該受寵若驚嗎?十五十六十五十六,還是沒有決定要不要給她寫這封信。問題不是時間,或是我對K小姐的認識。叫我不安的是推薦書上的大標題:朋友要申請的,是Peace Corps。
正正是一年前的時間,我身邊的老師,叫Gustavo Esteva---Oaxaca的社會運動領袖,我所見過思想最極端的一個人。無政府主義教育是垃圾人民都要站起來搞革命,他給我塞了一腦子似是而非的古怪念頭。從未試過有人把我推到如此徹底的反思和社會批判。我記得那個冰冷的下午,我們在寧靜的小村退修。我走到小山上的「辦公室」找他。他坐在床沿,跟我辯論了一小時有關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的荒唐之處。我似懂非懂,卻在他的連珠炮發下絲毫沒有反駁的餘地。一個月後我把我對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的看法歸納起來,寫了滿滿的六大頁Development Philosophy,驚覺裡面三份之二也是Gustavo跟我說過的理念。此人對我影響之深,我不能否認。至少,受他的薰陶以後,世界似乎變得不一樣。強國要「救濟」發展中國家的一套,說穿了只是經濟和政治操控。空有理想卻一無所知的年輕人跑進「落後國家」裡「發展」人家,瞎搞兩年拍拍屁股便走,留下的只是一堆爛攤子。這便是Peace Corps予我的印象。
然後,一年後,朋友叫我把她送進Peace Corps去。
我把我的顧慮告訴她。結果,原該是GRE Drill的一小時,變了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 Globalization / Democracy / Human Right的熱切討論。好暢快的晚上。旅程後真未試過遇到一個這麼好的對手談談「拯救世界」的夢想。你來我往的一人一句,課堂外的學術討論,這學期還是頭一糟。說了半天,結論還是悲觀:是我們一手一腳謀殺了多元文化。怎樣去收拾這爛攤子?不知道。無可奈何,繼續的無可奈何。
想了一天,決定幫她這個忙。我想,我的觀點已經告訴她,要去還是不要去該她自己決定吧。或許,Peace Corps不如我想像中的糟。又或許,她會有一個充滿學習和反思的旅程,然後回來後反過來改變我的看法。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取態,我哪有資格給Peace Corps判罪?
還好Gustavo和我旅程中的同伴都不會看中文不知道我有這個Blog,否則他們不氣得吐血才怪。
正正是一年前的時間,我身邊的老師,叫Gustavo Esteva---Oaxaca的社會運動領袖,我所見過思想最極端的一個人。無政府主義教育是垃圾人民都要站起來搞革命,他給我塞了一腦子似是而非的古怪念頭。從未試過有人把我推到如此徹底的反思和社會批判。我記得那個冰冷的下午,我們在寧靜的小村退修。我走到小山上的「辦公室」找他。他坐在床沿,跟我辯論了一小時有關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的荒唐之處。我似懂非懂,卻在他的連珠炮發下絲毫沒有反駁的餘地。一個月後我把我對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的看法歸納起來,寫了滿滿的六大頁Development Philosophy,驚覺裡面三份之二也是Gustavo跟我說過的理念。此人對我影響之深,我不能否認。至少,受他的薰陶以後,世界似乎變得不一樣。強國要「救濟」發展中國家的一套,說穿了只是經濟和政治操控。空有理想卻一無所知的年輕人跑進「落後國家」裡「發展」人家,瞎搞兩年拍拍屁股便走,留下的只是一堆爛攤子。這便是Peace Corps予我的印象。
然後,一年後,朋友叫我把她送進Peace Corps去。
我把我的顧慮告訴她。結果,原該是GRE Drill的一小時,變了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 Globalization / Democracy / Human Right的熱切討論。好暢快的晚上。旅程後真未試過遇到一個這麼好的對手談談「拯救世界」的夢想。你來我往的一人一句,課堂外的學術討論,這學期還是頭一糟。說了半天,結論還是悲觀:是我們一手一腳謀殺了多元文化。怎樣去收拾這爛攤子?不知道。無可奈何,繼續的無可奈何。
想了一天,決定幫她這個忙。我想,我的觀點已經告訴她,要去還是不要去該她自己決定吧。或許,Peace Corps不如我想像中的糟。又或許,她會有一個充滿學習和反思的旅程,然後回來後反過來改變我的看法。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取態,我哪有資格給Peace Corps判罪?
還好Gustavo和我旅程中的同伴都不會看中文不知道我有這個Blog,否則他們不氣得吐血才怪。
10/16/2007
In the Shadows of White Columns....
Concert的尾聲,一如既往以校歌作結。四年來唸口簧跟著唱時關心的是那一個位高音要注意,那一段小心不要太大聲。今日的我歷經數十次Concert,校歌的旋律早已刻印腦海。首次細味歌詞,這才發覺,原來那一字一句都似跟我說話。白色的圓柱底下,我們渡過了多少無憂無慮的時光。教堂的鐘聲,叮叮噹噹的宣告了無數燦爛的早晨。鐘聲在長廊的迴響,此刻是多麼理所當然。We sense in these brief moments, the strength within these walls. 一年後吧,The shadows of white columns將要變成回憶。每天在Colonnade跑來跑去,原來是種奢移。
他眼角泛著淚。我心中不住的一陣酸苦。我們都捨不得離開。四年前四年後我開懷在唱你專心在聽,你永遠是我最忠實的觀眾。今日的音符卻是甜酸苦辣的複雜。我已不願再想以後,不想再談將來。你我都怕,甚麼時候我們終需面對最後一場演出。
他眼角泛著淚。我心中不住的一陣酸苦。我們都捨不得離開。四年前四年後我開懷在唱你專心在聽,你永遠是我最忠實的觀眾。今日的音符卻是甜酸苦辣的複雜。我已不願再想以後,不想再談將來。你我都怕,甚麼時候我們終需面對最後一場演出。
10/14/2007
涼
天氣開始轉涼了。距離大風大雪還有一兩個月時間,但我已開始不捨得容我穿著背心半截裙到處跑的晴空。後花園橙紅色的粒粒落了一地。轉角的秋天,終於來了。
燦爛的落紅融入殘土中,頑強的樹枝無可奈何地漸漸枯萎。秋天是個叫人為難的季節。要慶祝生命的豐盛收成,還是悼那將來的死寂?心太涼太重。兩個月委實是太短的時光。冬天來臨之前,你我都有太多的放不下,太多的看不開,太多的未了願。
燦爛的落紅融入殘土中,頑強的樹枝無可奈何地漸漸枯萎。秋天是個叫人為難的季節。要慶祝生命的豐盛收成,還是悼那將來的死寂?心太涼太重。兩個月委實是太短的時光。冬天來臨之前,你我都有太多的放不下,太多的看不開,太多的未了願。
10/10/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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